常看自己的绣品。每次翻出来,心情都像重新活了一遍——那些日子,那些人,那些清晨和黄昏,那些她一个人坐在河边一边绣花一边偷偷想家的时刻。她把它们全塞进一只旧布包袱里,打了个死结,背在肩上,大步出了门。
下午的茶馆比上午热闹。韩秋白坐在正中间的方桌后面,左手边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——镇上最大绣坊“锦云斋”的东家孙掌柜;右手边坐着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——隔壁镇“彩绣阁”的当家徐三娘,笑起来声如洪钟,手腕上戴着一对碧玉镯子,碰得叮叮当当响。还有其他几个绣坊的人,围着方桌坐了一圈。桌上已经摊开了几幅绣品,有孙掌柜拿来的双面猫戏图,有徐三娘拿来的百蝶穿花屏,都是好东西,针脚工整,配色鲜亮,一看就是老手艺人做的。
阿贝推门进来的时候,几个掌柜同时抬头看她。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,袖子挽到肘弯,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。背上那个旧布包袱看着沉甸甸的,把她肩膀勒出了两道印。在一屋子长衫马褂里头,她像一颗掉进锦缎堆里的粗石子。徐三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扭头问韩秋白:“这就是你说的小绣娘?”语气里的怀疑不加掩饰,“看着还是个孩子嘛。韩老板,你不是被什么人忽悠了吧?”
韩秋白没理她,只朝阿贝点了点头,对着方桌努了努下巴:“把你的东西摆出来,随便哪个位置。”
阿贝走到方桌前,把包袱放在桌上,打开。她把那四幅绣品一幅一幅铺开。先是荷塘。她铺的时候手很稳——绣品是软的,布是软的,但她的手不软。她铺得又平又展,四个角用桌上的茶碗压住。然后稻田。她把稻田铺在荷塘旁边,两幅挨在一起,一幅是夏天一幅是秋天,中间隔着一个季节的跨度。然后雪中的乌篷船。最后是阿爹和阿娘。
茶馆里忽然安静下来了。不是那种礼貌的安静,是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那种安静。孙掌柜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,忘了推。他盯着荷塘上的露珠看了半晌,伸出手——跟韩秋白一样,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
“这露珠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涩,“会变色的。”
“用了三股丝。”阿贝说,“底下一股银丝,中间一股白丝,上头一股半透明的丝。光照的角度不一样,显出来的颜色就不一样。”
孙掌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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