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子时到了。
整条弄堂都沸腾起来,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烟花在空中炸开,把屋顶的积雪映得五颜六色。水生第一个冲出去看热闹,莫老憨跟在后头喊“穿棉袄”,喊完自己也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起来。
阿贝放下碗,走到院子里。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,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她的头发上、睫毛上。她仰起脸,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滚烫的脸颊上。
身后有人走近。她没有回头,却知道是谁。
“你不去看烟花?”齐啸云站在她身边,也仰起头。
“烟花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阿贝说,“年年都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,一束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,金红色的流光漫空倾泻,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了过来。
阿贝不由自主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齐啸云侧过头看她。烟花的光照亮了她的脸,她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火,明亮得不可思议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一个大年三十,他在莫家吃完年夜饭回家,路上问父亲:莫家什么时候才能团圆?父亲叹了口气,说:也许要等很久很久。
如今,终于等到了。
阿贝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偏过头来与他对视。她想说什么,却被又一阵密集的爆竹声盖了过去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弯起嘴角,把一个比烟花还明亮的笑递了过去。
齐啸云也笑了。
在满城爆竹声里,在漫天烟火光里,在二十年离散终于团圆的这个除夕夜里,两个人并肩站在雪地里,看着烟花一束接一束地绽放、坠落、再绽放。
身后的堂屋里,莫隆又开了一坛花雕。酒香从门缝里溢出来,漫过院子,飘进雪夜。
不知谁喊了一声“吃饺子了”,阿贝和齐啸云同时转身往回走。进门的时候,阿贝的袖子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指,两个人都没说什么,但走进正堂时,脸上都带着一团被冷风掩住的热气。
桌上,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。按照老规矩,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铜钱,谁吃到了,来年就最有福气。
水生咬到第三只饺子,“哎呀”一声,吐出一枚亮闪闪的铜钱。满桌人一齐鼓掌,莫婶笑得直抹眼泪,连声说“我儿有福”。
阿贝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她想,这就是年吧。
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。就是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,吃一顿饭,说一些话,许几个愿望。热热闹闹地送走一个旧年,再热热闹闹地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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