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,从脚看到头,嘴唇翕动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他说的不是“你回来了”,不是“我好想你”,不是“你长这么大了”。他说的是——“你和你娘年轻时,一模一样。”
阿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她来沪上这么久,被人偷过钱,被人骂过乡巴佬,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抢包袱,她一滴泪都没掉过。可这个瘸腿老头只说了一句话,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。也许因为他说的是“你和你娘”,不是“你像你娘”——他在二十年前就见过她刚出生的样子,见过她被抱走之前的最后一面,记得她皱巴巴的小脸上那个小小的耳朵豁口,记得她被襁褓裹着的样子,记得她的哭声。他找了二十年。他的头发白完了,腿也瘸了,可他还记得。
屋里又陆续出来了几个人——都是莫家的老仆和旧部。有的头发全白了,有的背驼得像虾米,有的瘸了腿,有的少了手指。他们围在院子里,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二小姐,有人抹眼泪,有人低声念叨“老爷在天有灵”,有人跑到院门口去把风。阿贝这才注意到,这个破破烂烂的院子虽然小,但四周的院墙比周围的民居都要高出半截,墙上还嵌着几块不起眼的铁板。门口那个修鞋摊的老头,从她进门起就没抬过头,手里叮叮当当敲着鞋钉,可他的眼睛每过几秒就往巷口扫一眼。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院子。这是一个藏了二十年的据点。这些老家伙们在这条巷子里装成摊贩、邻居、闲人,日日夜夜守着这座院子。守的不是这堆破砖烂瓦——是莫家最后的骨血。
莹莹把阿贝让进屋里坐下的时候,阿贝的脑子还是懵的。林氏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絮絮叨叨地讲她出生那天的事——那天沪上下着大雪,莫隆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,靴子底把走廊的地砖磨出了两道印。两个女儿前后脚落地,哭声又亮又响,接生婆说,这俩丫头以后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“后来呢?”阿贝问,“后来为什么把我送走?”
林氏的眼泪又下来了。莹莹替她说了下去——当年乳娘抱走阿贝之后回去复命,说那个孩子半路受了风寒,高烧不退,没撑到江南就断了气,埋在城外义庄的乱葬岗上了。林氏大病了一场,头发白了大半。莫隆不信,他托了旧部四处打探,可那时他已经是个被通缉的钦犯,躲在暗处寸步难行,查到后来只查到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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