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回家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回家。”莹莹站起来,伸手握住贝贝的手。她的手很软,软得像是没有骨头,但握力很大,大到贝贝觉得自己的手指被箍得发疼。“娘亲等了你二十年。每年你生日那天,她都会做两碗长寿面,一碗给我,一碗搁在空位上。面凉了,她就倒掉重新做,再做一碗,再放凉。她说,万一姐姐回来了呢?面总得是热的。”
贝贝站在那里,被她握着手,喉咙里堵着一团又硬又烫的东西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收养的,也想过亲生爹娘是什么样子——想了很多年,想到后来就不想了。养父母对她好,比亲生的还好,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。但此刻,一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陌生女人站在她面前,告诉她有人在等她回家吃了二十年的长寿面。
二十年。二十碗放凉又重做的面。
贝贝的眼泪终于下来了。她不是会哭的人——在菱湖镇跟黄老虎的爪牙打架的时候没哭,刚到沪上被扒手偷光盘缠的时候没哭,绣坊老板娘当着所有学徒的面骂她是“乡下来的野丫头”的时候也没哭。但她现在哭了。眼泪烫得她眼眶发疼,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衣襟上那半块玉佩上,在灯下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。
“你先去。”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,声音还带着哽咽,但语气已经定了下来,“我得把绣品收了,还得跟老板娘交账。”
齐啸云看了她一眼。他发现这个叫阿贝的姑娘虽然哭了,但她收眼泪的速度比大多数人快得多——三息之内,她的眼神就从一片翻涌的浪头变成了镇定的深潭。他此前已经在这个展位旁边站了快半个时辰,看见她对着路过的参观者一丝不苟地鞠躬,不管人家看不看她的展品,她都鞠。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,只是觉得这个乡下姑娘身上有一种很罕见的沉静,像一块尚未出鞘的磨刀石,粗粝,但内里藏着刃。
“我等你。”他说,说完了又看了一眼莹莹,“我们等你。”
贝贝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展品。她把绣品从展板上摘下来,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袱里,然后去找博览会的工作人员登记退展。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听说她要提前退展,很不乐意,说规定不允许。贝贝不卑不亢地跟他解释,家里有急事。工作人员还想刁难,齐啸云从后面走上来,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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