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发呆,偶尔有老部下托人带信来,他看完就烧了,从不回复。现在他是一个父亲了。一个有两个女儿的父亲。
“你娘呢?”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莹莹,眼神里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意,有挂念,还有一种被压在心底太多年、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柔软。
“娘在沪上。她身体不好,我和啸云没敢让她走这么远的山路。”莹莹擦了擦眼泪,声音还是抖的,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,像雨停了之后从云层缝隙里漏出的第一道阳光,“爹,你跟我们回去。娘等了你二十年。”
莫隆沉默了,他站在菜地边上,看着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,山的那边是县城,县城过去是金华,金华过去是沪上。这条路他走过,二十年前被旧部从刑场上换下来之后,他在一个雨夜里被人用牛车送出沪上,一路往南,过了金华,过了县城,一直走进这片没有人认识他的深山。当时他觉得,这辈子不会再走回头路了,也回不了头了。可是现在,他的两个女儿站在他面前,告诉他,娘还在等。
“爹……”贝贝开口了,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,但语气已经稳了。她往前走一步,站在父亲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哭得红肿,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,“我们一家人,该团圆了。”
贝贝走上前几步,她的腿还有些软,每一步都是扎扎实实踩在泥土里的,布鞋的鞋底沾满了碎竹叶和湿泥,她走到父亲和妹妹面前,伸出两只手——一只握住父亲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掌,一只握住莹莹冰凉仍在发抖的手指,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,上下摇了摇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给一个迟到了太久的诺言画上句号。远处竹林里传来斑鸠的叫声,咕咕咕,不急不缓,像谁在用最寻常的调子唱一桩最不寻常的家事。
“走,回家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