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只抱走一个?”齐啸云问。
周妈沉默了好一阵子。外面的风把窗棂吹得嗡嗡响。她的手指在竹杖上来回摩挲,那根竹杖已经被她的手磨得油光水滑,关节处包了一层铜皮,铜皮上也磨出了凹痕,正好是她大拇指的形状。“那个当兵的说了,留一个在林氏身边。要是全抱走了,林氏会发疯,发了疯就会闹,闹大了对赵坤不利。留一个,她就还有根绳子拴着,再苦再难也会活下去。”
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也不是那种隐忍的流泪,而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安安静静的,像是攒了二十年的雨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她想起今天在博览会上,莹莹站在她的绣品前,隔着三层丝绒绳子,隔着攒动的人头,隔着二十年的骨肉离散,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。莹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,从不可置信变成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——那种渴望不是对财富的贪婪,不是对地位的不甘,是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的想念,是一棵被劈成两半的树重新闻到对方根系味道时的颤栗。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面,但在她们还没有学会叫“娘”的年纪,她们就已经被分开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她的亲爹没有死,她的妹妹还活着,她不是被爹娘丢弃的孩子。那些在水乡被同龄孩子追着骂“野孩子”的下午,那些在被窝里数星星的夜晚,那些对着河面发呆、想象亲娘长什么样的黄昏——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困惑,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想念,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。
“周妈,”贝贝开口了,声音沙哑,但语气比刚才稳了,“我爹——莫隆——他还在不在?”
周妈抬起头,老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了出来。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,从抱着孩子逃出莫家那天就在等。她原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,没想到还能活着听到大囡囡叫她一声周妈。
“在。他还活着。当年被判了枪决,行刑前一天晚上,莫隆的几个老部下把看守灌醉了,用一具乞丐的尸体换了他出来。他后来去了南方,隐姓埋名,一直在找二囡囡。”周妈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布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,最里面是一封信,信纸已经泛黄发脆,折叠处的纤维都快断了,“这是他去年托人带回来的信,让我转交给二囡囡。我不知道二囡囡在哪,就一直在等。等了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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