爽利,和莹莹的温婉完全两路。可那半块龙纹的断口弧度……
他走近两步,礼帽微微抬起:"这位阿妹,侬怀里那玉,哪来的?"
贝贝本能后退半步,手护住襟口:"祖上传的。先生认得?"
齐啸云眼底闪过极复杂的光——是疑,是惊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被某种吸引力牵住的滞涩。他压下声音:
"勿认得。只是瞧着像老城厢某家旧物。侬叫啥?"
"阿贝。江南来。"
"阿贝……"他念了一遍,像在舌尖试音,"侬在锦云绣坊?"
"嗯。"
"锦云周师母手艺正。侬跟她好好学。"他顿了顿,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名片,递过去——"齐啸云,齐氏棉纱行。若有人寻侬绣坊麻烦,报迭个名字,南市地界多少管用。"
贝贝没接名片,只点头:"多谢先生。玉是自家个。"
齐啸云看了她一眼,把名片放在洋行后门的石墩上,转身上了车。
电车铃响,车走远了。贝贝捡起名片,看见"齐啸云"三字,又看见背面一行小字:"婚约事,非侬须知晓,但乱世中,莫家旧物皆有因果。"
她看不懂后半句,只把名片塞给门房:"齐先生东西,侬转交。"
门房骂她傻:"齐家大少爷,侬勿巴结?"
贝贝抱起油布包,往回走。
她不知道,齐啸云在车里回头,望着她渐小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大衣口袋里那半页从旧卷宗抄下的线索——"莫隆双胎,各赐龙纹玉半块,贝贝失踪于民国九年三月十二,乳娘王氏称夭于码头"。
他低声自语:"阿贝……贝贝……"
车窗外,沪上腊月的灰云压下来,像一幅没绣完的绷面,线头四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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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年夜,绣坊姑娘们都早早收了针,周师母破例炖了一锅萝卜排骨,给每人盛了碗。贝贝捧着碗,热气糊了眼。
周师母忽然说:"阿贝,开年我要去徐家汇圣母院边上的绣品传习所送样,侬跟我去一趟。那里修女也教绣,洋行买办常去,侬若肯学'抽纱'和'克丝',日后勿止做顾绣粗样。"
贝贝抬头:"抽纱是啥?"
"西洋花边,网眼扣花。沪上洋行旺销。"周师母用筷头点她碗里排骨,"侬手有底子,学西洋绣,等于多一把筷子吃饭。"
贝贝点头,把排骨咬下一半,另一半悄悄用纸包了——想寄回江南给爹娘尝口肉味。虽然她知道,寄回去怕是早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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