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圈她从未预料到的涟漪。她从小叫养母“姆妈”,那是水乡的叫法,软糯的、亲昵的、带着鱼汤和菱角气味的叫法。而“娘”这个字太正式了,正式得像戏台上的台词,跟她隔着整条苏州河的距离。她愣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半块玉佩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来上海是为了挣医药费,是为了治好养父的腿,不是为了认一个素未谋面的“娘”。
展厅里的骚动越传越远,更多人围了过来——他们惊异地发现,角落里那两个姑娘不仅容貌酷肖,连手指按在玉佩上的姿势,都带着如出一辙的轻微颤抖。记者们重新举起了相机,镁光灯又开始闪烁,有人高声喊着让她们并排站好再拍一张。莹莹下意识地侧身挡在阿贝面前,用身子遮住了那些刺目的灯光,她的背影绷得笔直,和阿贝方才那个后退的动作,有着一模一样的倔强。齐啸云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——在过去的十八年里,他从没见过莹莹用这种防备的姿态面对任何人,她永远是从容的、微笑的、滴水不漏的大家闺秀。
混乱中,谁也没有注意到展厅二楼的雕花栏杆后面,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俯身向下望。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,准确地落在阿贝手中那半块玉佩上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深处。那人走路的姿态很轻,脚步比猫还软,从拥挤的展厅后方悄然离去,只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留下一个轻轻荡开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