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一样。她们跟她的关系不是“换”来的,是生下来就注定好了的,是那对玉佩早就写好了的,谁都改不了。
“姐。”她叫了一声。这个字比“娘”容易一点,因为姐姐是同辈,是站在她旁边的人,是不需要她去仰望的人。莹莹听到这声“姐”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一笑让贝贝觉得整间破屋子都亮了几分——原来她的姐姐笑起来这么好看,明明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可是眉眼弯弯的,温温柔柔的,像是在寒冬腊月里忽然看到了一朵迎春花。
林氏喝了药,咳嗽缓下去一些,但嗓子还是哑的。她让莹莹把枕头垫高一点,半坐着,一只手抓着贝贝,一只手抓着莹莹,抓着抓着又咳了一阵,咳完了也不松开,好像一松开她们就会消失。她的嘴唇动了又动,似乎想说很多话,说当年的事,说对不起,说你们受苦了。但那些话太沉了,沉到她的嘴唇兜不住,全从眼眶里溢了出来。
“你们都活着。”她最后说出口的,只有这五个字。
这三个女人没有抱头痛哭。那些煽情的场面在现实里很少发生,至少在那间被煤烟熏黑的棚屋里没有。林氏哭了一阵便沉沉睡去,药罐里的药渣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。莹莹轻手轻脚地替母亲掖好被角,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让屋里苦稠的药味散一散。然后她转过来,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,看清楚了妹妹的脸。不是巷子里那种电光石火的匆匆一瞥,而是一寸一寸细细地看,从眉骨到下巴,从耳垂的轮廓到嘴角的弧度。这是一张和她不一样的脸——更黑一些,更粗粝一些,皮肤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细纹,嘴角倔强地抿着。但这又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——同样的眉眼间距,同样的鼻梁高度,同样的下颌线条。双胞胎,一个被命运放在温室里,另一个被命运丢在野地里,长成了不同的样子,但根是同一个根。
夕阳的光从门缝里淌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红色的长条,把两姐妹的影子拉得颀长。桑树的影子在门外轻轻摇晃,像是在替莫家守门。她们并肩坐在门槛上,肩膀挨着肩膀,膝盖碰着膝盖,中间隔着片刻生疏的沉默。
“你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?”莹莹问。
“坐船。从江南到沪上,船上待了三天。”贝贝说,“你呢?”
“我一直在这里。”莹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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