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妈妈,”她顿了一下,嘴角微扬,“我和莹莹姐,谁是姐姐?”
林氏被问得一愣,随即破涕为笑。那种笑从心底翻上来,把二十年的皱纹都熨平了几分。
“莹莹早出生一炷香。”
贝贝转向莹莹,带着水乡姑娘特有的爽利劲,干脆利落地叫了一声:“姐。”
莹莹正在添柴的手停在半空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把手里那块柴火轻轻放进炉膛。火光照在她侧脸上,映出一抹淡淡的红晕。过了很久,久到水壶开始冒白汽,她才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博览会那天你摔倒之后自己爬起来,拍拍灰就走。我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——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背影,钻进人群就没了。那一刻我想追上去,脚却迈不开。我在心里叫了一声妹妹,但声音太小,你没听到。”她侧过头看着贝贝,泪水终于落下来,但嘴角弯着,“现在你听到了。”
贝贝走过去,在姐姐身边蹲下,拿火钳拨了拨炉中的柴火。火焰一下子旺了起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
窗外,梧桐叶落尽最后一茬,老宅的飞檐在夜空中剪出一个沉默的轮廓。齐啸云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灯火——从前他在商会的账本上看莫家,想的是数字,是证据,是翻案。此刻他想的是炉火边那两个影子。从今往后,这扇门里有三个人等他回来。这让他忽然觉得肩上沉了些,也踏实了些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轻声说了句,也不知道是对谁说,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