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头那件绣了大半的百蝶穿花图样上,银线织的蝶翅在月色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她伸手抚过那对蝶翅,手指的触感让她想起莹莹的脸——那样相似的五官,却那样不同的气质。莹莹温婉如水,贝贝烈如江风,可她们流着同样的血,承受着同一场变故留下的余波。
第二天天刚亮,贝贝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出了门。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绣针绣线,最重要的就是那半块玉佩和昨晚齐啸云给她的两张纸——一张火车票、一封给嘉兴那边接应人的引荐信。李太太在绣坊门口送她,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“路上小心啊阿贝,那渔村偏得很,你一个人去可别逞强”。贝贝笑着应了,转身走进晨雾弥漫的弄堂时,笑容慢慢收起来,步子却越来越稳。
火车站人潮涌动。贝贝挤上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,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汽笛长鸣,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站台,沪上的高楼和霓虹渐次后退,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田野、河汊和成片成片的桑树林。贝贝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,心里想着养父母的模样,想着养父床头的药碗和养母熬红的眼睛。
赵坤、陈绸缎商、那个收了贿赂的军警头目——这些人的名字她默念了几遍,每一个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火车向南。贝贝闭上眼睛,手指隔着衣料按住那半块玉佩的轮廓。
等着吧。该还的,迟早要还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