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沉默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上海……太大了。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是,可我总觉得,只要我的手还能绣,就饿不死。饿不死,就有路走。”
慧娘忽然站起来,走到里屋,翻了半天,翻出来一个小布包。她把布包放在阿贝手边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套绣花针,大小长短粗细各不相同,每一根都被磨得锃亮,在灯下闪着银光。
“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。她是苏州绣庄出来的老师傅,一辈子没用过别的针。”慧娘把布包往阿贝面前推了推,“给你。”
阿贝愣住了。
“慧娘姐,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“拿着。在我手里,这针是死的。在你手里,它活了。”慧娘笑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阿贝的头,“你这丫头,天生是吃这碗饭的。别辜负了它。”
阿贝低下头,看着那排银针。烛光跳了两跳,针尖上的光芒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点得很慢,每一下都像是在立一个誓言。
窗外,上海的夜色浓稠如墨。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,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声呼唤。
阿贝重新低下头,手指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,对着烛光穿好了线,一针一针地绣了下去。针尖起落之间,绢面上渐渐浮现出连绵的水纹,一波推着一波,向着看不见的远方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