拘谨,用的都是苏绣传统的色系,花红柳绿,好看是好看,但跟西洋晚礼服的格调不太搭。
阿贝看了一眼,放下手里的活,走到慧娘身边,捻起一根丝线放在她绣了一半的牡丹花瓣旁边比了比。
“慧娘姐,这个红太艳了。法租界的太太们不穿这个颜色,嫌俗。换这个——”她从线盒里挑出一卷灰粉色的丝线,“胭脂灰。暗一度,少一点热闹,多一点贵气。”
慧娘半信半疑地换了线,绣了两片花瓣之后,自己退后一步看了看,然后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阿贝,你以前真的没做过洋人的生意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
阿贝想了想,给出的答案让慧娘哭笑不得:“我在南京路看橱窗看了半天。”
绣裙摆那幅百鸟朝凤的时候,阿贝每天只睡两个时辰。凌晨鸡叫头遍就起来,点一盏油灯,坐在红木绣架前,一坐就是一天。吃饭是慧娘端到绣架边上来的,她一边绣一边吃,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绣面。有天晚上慧娘半夜起来解手,看见里屋的灯还亮着,推开帘子一看——阿贝趴在绣架上睡着了,手里还捏着针,针尖悬在半空中,离绣了一半的凤尾只差毫厘。
慧娘轻手轻脚地把她手里的针抽出来,给她披了件衣裳,然后站在绣架前,借着灯光看那幅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。凤凰的尾羽已经绣了大半,金线银线层层叠叠,在灯下流光溢彩;仙鹤的翅膀用了劈丝极细的白色丝线,轻盈得像是随时会从绢面上飞起来;画眉鸟的眼睛只有芝麻大,但阿贝用了三种颜色的丝线来绣瞳孔,看上去竟然有了一种湿漉漉的光泽。
慧娘的眼眶忽然湿了。
她当了一辈子绣娘,从来不知道绣品还能这样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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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天下午,顾宛莹准时来了。
她比上次穿得更正式——一身米白色的亚麻套装,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,整个人干练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她走进绣坊的时候,目光在逼仄的铺面和斑驳的墙壁上扫了一圈,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但当她的视线落到那架红木绣架上时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好架子。老苏州的东西。”
“顾经理好眼力。”阿贝从绣架前站起来,把绣好的领口和袖口绣片摊开在桌上,“您看看,过关不过关。”
顾宛莹走到桌前,低下头。
绣片上的缠枝牡丹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花瓣用了胭脂灰打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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