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错在哪里。
齐啸云不自然地低下头,开始研究桌上那只青瓷茶壶的花纹,花的是兰花还是蕙草,他其实根本没看清。因为他满脑子都是阿贝刚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、微微抬起下巴的样子——那个样子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让他难忘。
林氏终于止住了哭声。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,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张供着香炉的案桌前,从案桌底下抽出一个旧得发黄的藤条箱。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了绿锈,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,从里面捧出一个小小的木头匣子。
“这是你爹留下来的。”林氏打开木匣子,里面是一沓纸,纸边已经发脆泛黄,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几个小洞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最上面是一张信纸,纸上只写了几行字,笔锋刚劲有力,一看就是男人写的。信纸的上半截字迹从工整渐次凌乱,写到末句几乎潦草得不可辨认,墨迹从浓黑转为枯淡,连蘸墨都来不及——像是提笔的人已知自己命不久矣,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时间。
林氏把信纸拿起来,轻轻念出声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了这些字里睡着的人:
“‘吾妻见字如晤。此番蒙难,恐难善了。家中诸事,赖卿一人独撑,吾心甚愧。贝贝、莹莹二女,乃吾莫家骨血,若有机缘,望卿务必寻回。半块玉佩为凭,姐妹双璧,缺一不可。莫隆绝笔。’”
阿贝听到最后五个字,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泪珠子从她眼眶里滚下来,一颗接一颗砸在蓝布衫子的前襟上。她低着头,看着衣襟上那几点深色的湿痕,伸手摸了一下胸前那片正在洇开的凉意,忽然觉得陌生——她不怕冷,冬天的河风能把人脸吹出口子,她从来不哭。可今天她哭了。不是因为找到了生身父母,而是因为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,在绝境中仍然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的名字。她从不欠世界什么,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不是欠不欠的问题,是在你出生之前,就已经有人为你流过泪。
莹莹握住阿贝的手,阿贝反握住她。两个姑娘的手心都是湿的,分不清是谁的眼泪打湿了谁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