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抬头看窗外。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,把整条霞飞路都染成了暖色调。电车当当当地开过,车窗上反射出碎金似的光。她忽然想起弄堂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,那人的声音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摇摇头,把那张名片从袖中取出,看了一眼,又收了回去。
“齐啸云。”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有些遥远,像戏台上的人。
傍晚收工时,陈守业端了碗绿豆汤给她,说:“阿贝,齐家少爷下午来过电话,问起你。我提了你在他家做绣屏的事。你好好绣,别让人家挑出毛病。”贝贝一愣,心里有些异样。她低头喝了两口汤,甜丝丝的,像小时候阿娘熬的糖水。她抬头笑了笑:“陈叔放心,我会用心。”
夜色降下来,绣庄打烊。贝贝回到后院的小屋,点上煤油灯。灯光昏黄,照着她贴在床头的几幅小画,是她自己画的鱼、虾、水草。她洗完脸,坐在床边,从里衣里取出那半块玉佩,就着灯细看。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半个“莫”字纹样。阿娘说,捡到她时,襁褓是上好的苏绸,绣着如意云纹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可这么多年,她从未动过寻亲的念头。水乡虽苦,阿爹阿娘待她如亲生,她不想让两位老人伤心。可如今阿爹病重,她心里隐隐盼着,如果真能找到亲生父母,是不是能多一份力救阿爹?可这念头一冒出来,她又赶紧摇头。阿贝就是阿贝,是莫老憨的女儿,不是谁家流落的小姐。
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耳边仿佛响起阿爹划桨时唱的渔歌,阿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吹熄了灯。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,像一层薄薄的银纱,盖在她身上。
同一片月色下,齐啸云站在齐氏洋行二楼的窗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翻出来的旧账册。账册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莫隆与齐天城的合影,照片背面写着“民国十一年春”。他盯着照片上莫隆的面容,又想起白日里阿贝那张脸。太像了,尤其是那额角、下颌的弧度。他放下照片,走到书桌前,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张莹莹的近照。照片里的莹莹站在齐家庭院的紫藤架下,浅笑盈盈。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灯下,仔细比对。眉眼确实相似,但阿贝的脸更瘦削些,神态也完全不同。他皱紧眉头,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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