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清脸的人。那人伸过手来,像是要把她拉过去。可船突然晃起来,江水涌上来,灯全灭了。她惊醒了,睁眼看见弄堂里漏进来的路灯光,正趴在天花板上,像一摊晕开的黄渍。
她坐起来,抱膝望着窗外。上海的夜是不睡觉的。远处有歌声,有汽车喇叭,有电车划过铁轨的声音。她忽然想起水乡的夜,想起养母在灯下哼的小调,想起养父那条停在河边的旧船。那些东西都很远很远了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可她不后悔。人到了绝处,就得往有光的地方走。上海这地方,光多得晃眼,可你不知道哪一道光是给你留的。也许一道都没有。但你不来,就永远不知道。
她打开门,走出小屋。弄堂里很静,只有野猫从墙头蹿过。她仰起头,看见天上一颗星都没有。上海的天和乡下不一样。乡下的天是黑的,星星像撒在深潭里的碎钻。上海的天是橘红色的,像一块永远烧不暗的炭。
“你会找到的。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了这座城,“你会知道你是谁。你会回去。你会让阿爹阿娘过上好日子。”
她攥紧了颈间的玉佩。那半块玉被她焐热了,温温地贴在她掌心。玉上的半只鹤,在黑夜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。
远处,外滩的钟楼响了起来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钟声越过宽阔的江面,越过连绵的屋顶,越过那些灯火辉煌的大楼,飘进这条狭窄的弄堂,落在贝贝的肩上,像要给她一点深夜的安慰。
她站在那儿,久久未动。直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,把她的睡意又吹了回来。她转身回屋,重新爬上床。这一次,她很快睡着了。梦里,她看见一条船,正朝着一片极亮的水面驶去。船头站着个高大的影子,像在等她。
而等她的人,此刻正坐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盏灯下,翻着一卷泛黄的卷宗。齐啸云揉了揉眉心,目光落在卷宗里一张模糊的照片上。照片上是个女婴,襁褓半开,胸前似乎也系着半块玉。他拿起桌边的一张素描,那是他根据零星信息画出的玉佩形制。
两相对照,他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到底在哪里?”他低声问,像在问照片里那个和他一样,被命运拨弄了方向的人。
窗外,外滩的钟声还未散尽,缥缥缈缈地,像一声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召唤。雪,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。这次更密,更急,铺天盖地地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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