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眉宇间的顾虑反而更浓了。
「我与阎晋卿已经议定,河东军供分四批起运,明年开春之前全数交割完毕。」
说罢,他轻轻摇头,一声苦笑,道:「区区一桩军供事宜,竟拉扯了半月之久啊。」
「文伯兄在朝堂上劳累过度,身体不适,正好在太原歇一歇。」
「若非萧郎有意迁延便好。」王朴切入正题,道:「兵出雁门,策应朝廷收复燕云十六州,你心中,可是有所顾虑?」
「河东屡遭兵燹,十室九空,府库底子尚薄。今年秋收虽略有起色,然仓廪未实,户籍残破,这般光景贸然兴兵,实在力有不逮。」
「朝中隐有议论,揣测太原郡王莫非是不愿见天子收复燕云,立下不世之功,坐稳中原大位。当然,我认为,并非如此。」
「放屁!」
萧弈佯怒,叱道:「这是污蔑,欲加之罪,何患无词。我攻下太原,难道不算为朝廷北伐立功?」
「你我至交,何必辩白?只求一句实答。」
「好,我说过,要北伐,先让河东百姓过上像样的日子。」萧弈终于给了态度,道:「朝廷近年大兴水利,必收拢了一批精通河渠堤堰者,河东百废待兴,汾河、涑水、晋渠年久失修,田地灌溉全靠天吃饭,这批人不管是都水监的工匠、管河渠的官吏,还是会修堰筑堤的民匠头领,河东都要了。」
彼此都知道是在讨价还价,可王朴听了,还是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萧弈最后是这样一个条件。
他目光再看来,眼神已有不同,开口,语气唏嘘。
「求才若渴,格局志向远大啊。」
萧弈知道,朝廷不怕他跋扈,只怕他贤明,如此显露了的格局志向,朝廷必要再生猜忌。
那就猜忌罢了,郭荣就算猜忌自己,也猜忌不了多久了。
「文伯兄答应吗?」
「既是为河东水利,此事,我代朝廷应下。」王朴道:「那,北伐……」
「那便北伐。」
萧弈吐出四个字,语气坚定。
事实上,郭荣、王朴其实小瞧他了,哪怕王朴不来、哪怕朝廷不答应他的种种条件,他也会兴师北上、在西线策应郭荣。
因为他也清楚,这是失去燕云十六州以来,中原王朝第一次有机会收复,耶律璟昏聩、契丹南境守备空虚、汉民犹思归中原。一旦错过,等契丹缓过劲来,便有可能又是三百年的胡尘,靖康的耻辱、崖山的血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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