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他来,我便要听吗?」萧弈道:「耶律璟此番南下,集结了契丹五院、六院两部及皮室军精锐,总兵力不下十万,如今他与官军对峙,前军刚接战,主力却尚未全数投入。打个比方,两个壮汉搏杀,才出双臂,却还有余力防备背后。我们必须等到他们厮杀至最惨烈、最焦灼、最无暇旁顾之时,再骤然杀出。」
杨业沉默片刻,忧虑道:「难,分寸若拿捏不准,一旦延误战机,官军主力大败,我军孤悬敌后,则全盘皆输,悔之晚矣!」
「我们只有一万五千战兵,在动辄十万的战场上,若被耶律璟提前防备,便失去了作用。一柄匕首,唯有一击制胜,捅进要害,才能致命。」
杨业眼神有些躁动,似有战意汹涌,双拳在身侧紧握又松开,最终,重重吐了一口浊气。
「好。」
「沉住气。」
话虽如此,萧弈心中何尝没有躁动。
乱臣贼子的骂名他不在乎,郭荣的信任他也不需要。可此战,洗刷燕云割地之耻、收复中原故土,成全男儿旷世功绩,他如何不想毕全功于一役?
但他必须耐心,像一只蛰伏的猛兽,屏住呼吸,收紧肌肉,在冰天雪地中一动不动,等待猎物露出咽喉的那一瞬。
只过了两日,消息接连传来。
高怀德攻占了飞狐口,那是蔚州通往河北定州、镇州的核心要道,显然,他是担心萧弈如果不打契丹,转头南下争夺河北。
次日,高怀德又奇袭倒马关,锁死从蔚州东进河北的第二个隘口。
「娘的!」
「王上,是可忍,孰不可忍?我们在蔚州与契丹厮杀,狗东西在后面堵我们的路,干他吧!」「俺早看高怀德不顺眼了,眼睛长在天上一样。」
诸将群情激愤,一如当日对待耶律佛留。
正在此时,有兵士快步趋入堂中,禀道:「王上,萧远从北面回来了。」
莫名地,萧弈心念一动,有种强烈的预感。
他抛下帐中议事的诸将,大步而出。
才迈过门槛,一阵寒风扑面,带著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。
萧弈微微一怔,抬起头。
漫天的雪花悠悠荡荡飘落。
下雪了。
随著这一场大雪,塞北已入寒冬。
登城北望,灰色天穹下,雪花扬扬洒洒,铺天盖地,很快覆盖了蔚州城千疮百孔的城墙,覆盖了远处的山河旷野。
想必,也覆盖了大军决战的疆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