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呼啸,卷起承祜玄色劲装的衣角,猎猎作响,宛如一面在暗夜中展开的战旗。
承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问题。
他只是转过身,一双在月华下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面色惨白的弟弟。
“保成,你先不必想那么远。我且问你,你觉得……我们的皇阿玛,是一位怎样的君主?”
胤礽猛地一怔,混乱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了现实。
皇阿玛?
这是一个几乎不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“皇阿玛自然是……千古难遇的圣君。”胤礽几乎是脱口而出,这是他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认知,“八岁登基,十四岁亲政,智擒鳌拜,削平三藩,收复台湾……文治武功,赫赫威仪,开创了我大清前所未有的盛世。更是勤政爱民,宵衣旰食,对汉学西学皆有涉猎,胸襟之开阔,历代帝王罕见。”
这一番话,他说得恳切而真诚。
在他的世界里,康熙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,是所有皇子乃至天下臣民仰望的丰碑。
承祜听着,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他颔首,表示赞同,“但,还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胤礽不解地皱起了眉。
“我再问你,”承祜的目光越过胤礽的肩膀,投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江户湾,“你自幼对西洋传教士带来的那些奇技淫巧很感兴趣。你觉得,皇阿玛对那些自鸣钟、望远镜、火枪火炮,乃至他们口中的几何、天文,究竟是何种态度?”
胤礽的傲气让他对这些新奇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心与钻研精神,他甚至曾跟着南怀仁等人学过一些粗浅的西学知识。
听了承祜的话,胤礽不由认真地回想起来。
“皇阿玛……很有兴趣。”胤礽斟酌着词句,“他会亲自演算几何题,会用西方的仪器观测星象,也命人仿制过西方的火炮。他认为西学于历法、算学、军工之上,确有可取之处。”
“然后呢?”承祜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胤礽的语速慢了下来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康熙在武英殿摆弄着一架精巧的德国座钟,脸上满是赞叹,却最终将其定义为精巧的玩意儿;他想起康熙对传教士带来的世界地图兴趣盎然,却更在意图上大清疆域的标注是否准确,对海外那些陌生的广袤大陆,不过是一扫而过的好奇。
是的,兴趣。
仅此而已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天朝上国对藩属国奇珍异宝的兴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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