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多了几分属于父亲的温和:“坐吧。梁九功,给太子看茶。”
“喳。”梁九功连忙应声,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,看向太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能将皇上的雷霆之怒化作春风细雨,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,当真是神鬼莫测。
承祜谢恩落座,姿态从容。
今天的这场危机,算是暂时过去了。
“江南士林之事,朕也听说了。”康熙端起茶盏,轻轻拨动着茶叶,状似随意地问道,“他们重开南山诗社,打的也是你的旗号。你就不怕他们借你的名义结党营私,重蹈前明覆辙?”
这又是第二个陷阱。
“皇阿玛多虑了。”承祜放下茶盏,轻声道,“前明党争,根源在于君权旁落,士大夫无所制衡。而今,皇阿玛圣明烛照,乾纲独断,天下无人敢有异心。江南士子,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追逐理想的文人。”
“他们过去之所以对朝廷颇有微词,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抱负无处施展,一身才学报国无门。而今,儿臣的义学,给了他们一个方向,一个让他们能将为生民立命的理想付诸实践的途径。”
承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:“他们现在忙着编撰蒙学读物,探讨格物之学,为教化万民而奔走,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结党营私?”
“儿臣以为,对付文人,堵不如疏。给他们一个崇高的目标,一份实现自我价值的希望,他们便会成为我大清最忠诚、最有用的一股力量。而这个目标,这份希望,最终的指向,依然是皇阿玛您开创的这个盛世。”
康熙看着承祜,久久不语。
承祜的每一句话,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点上,既化解了他的疑虑,又描绘了一幅令他心动的蓝图。
将天下最难管束的文人化为己用,变成巩固统治的基石。
这份手腕,这份气魄……
“你长大了。”半晌,康熙缓缓吐出这四个字,眼神复杂难明。
是啊,长大了。
羽翼已丰,不仅能翱翔于九天,甚至已经懂得如何引导风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