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午后,暴雨将至。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万象城老街的每一片屋瓦上,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鸣也显得有气无力,仿佛被这黏稠的闷热扼住了喉咙。
“随光小铺”内,光线昏暗,沈照野刚将一册修复好的清代县志残页用镇纸压平,指尖还残留着陈年纸墨特有的、微涩的凉意。
窗外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将天光滤成一种陈旧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昏黄色。阿满蜷在窗台那只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藤编猫窝里,琥珀色的瞳孔懒洋洋地半眯着,尾巴尖却泄露了它真实的心绪,有一下没一下地烦躁轻扫,对这片酝酿着风暴的沉滞表达了最高规格的嫌弃。
刺耳的电话铃声,便是在这片压抑得近乎凝固的寂静中,毫无预兆地炸响。声音来自柜台角落,那部蒙着薄灰的暗红色老式转盘电话机。它的响声总是格外突兀、尖锐,像一把生锈的锉刀,反复刮擦着人的神经。
沈照野擦拭镊子的动作骤然停顿,身体有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。这个号码,知道的人屈指可数。而会打这个电话的,来源几乎只有一个。
上一次接听,还是将近两年前。他刚刚在这条陌生的老街租下这间铺面,用身上仅剩的钱购置了最基本的修复工具和一批无人问津的旧书,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中,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、却刻意遗忘的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,仿佛那头的人一直守在旁边。接通的瞬间,传来的不是问候,而是父亲因暴怒而扭曲的咆哮,质问他死到哪里去了,咒骂他不孝、白眼狼,背景里混杂着女人——那个他必须称之为“妈”的女人——带着哭音的、徒劳的劝解和更为尖锐的争吵。
最后,一切以更剧烈的互相指责和电话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噪音告终。那之后,这部电话便如同哑火的炮仗,再未响起。他与那个远在县城、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,维持着一种脆弱的、互不打扰的僵局。
生活费,他定期通过银行转账,数额足以保证基本开销,这是他沉默的、划清界限的尽责,也是他为自己构筑的、最后一道薄弱的屏障。
铃声固执地响着,一声紧似一声,带着一种不祥的、催命般的紧迫感,在这昏黄静谧的午后空间里,显得格外惊心。连阿满都彻底警醒过来,抬起头,耳朵机警地转动,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,紧紧盯着沈照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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