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的夜,与万象城老街的夜,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死寂。后者是喧嚣沉淀后的安宁,带着烟火人间的余温;
而前者,尤其在这栋位于破旧家属院深处的老屋里,是一种渗入骨髓的、被漫长岁月里的争吵、泪水和绝望反复浸泡后形成的、厚重而粘稠的虚无。它不仅能吞噬声音,仿佛连光线和温度都能吸吮进去。
沈照野在墙角那个熟悉的位置蜷缩了不知多久。窗外,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彻底吞没,没有星星,只有一弯清冷的月亮,透过积满尘垢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惨白而扭曲的光斑,像某种不祥的印记。冰冷的月光非但没有带来光亮,反而衬得屋内的阴影更加深沉。
阿满始终没有离开。它从最初的焦灼拍打、意念里的厉声呵斥,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凝固的、沉默的守护。它不再试图用动作唤醒他,而是将自己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沈照野曲起的膝盖和冰凉的手腕上,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重地枕在他的臂弯里,一动不动。
只有喉咙深处发出的、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呼噜声,像一架在无边黑暗中艰难运转的古老纺车,用尽全部力气,纺着一根细若游丝、几乎随时会崩断的线,顽强地连接着沈照野那即将被内部风暴彻底撕碎、涣散的意识核心。
然而,若有足够的光线仔细审视,便会发现令人心悸的异样。阿满那一身曾经如同秋日饱满果实般鲜亮、闪耀着健康光泽的姜黄色毛发,此刻竟呈现出一种异常的、近乎透明的浅金色。
不是黯淡无光,而是一种……被抽离了生命热度的、近乎琉璃或某种冷金属的质感,光泽变得内敛而冰冷,仿佛毛发下流动的生命力,那赖以维持形态的某种本质精华,正随着它持续的意念输出而悄然流逝。这种变化并非一夕之间,但在今夜这惨淡的月光下,尤其显得触目惊心,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麻烦……真是个天大的麻烦……心里跟个无底洞似的……填进去多少“静心念”都听不见个响动……本大爷这身威风凛凛的战袍,都快被这笨蛋吸成干瘪的橘子皮了……亏大了,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……”
更令人不安的是沈照野自身的状态。他并没有昏睡,眼睛甚至失神地半睁着,空洞的瞳孔里映不出月亮的影子,只有一片虚无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。他感觉不到地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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