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怪那几天你一直在梦里对我笑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”老颜抚摸黑白照片上,那张美丽温婉的脸,声音很轻、很柔,“我找到家人了,碧华。”
他跟老陈说起季奶奶,以及他的弟弟妹妹。
“家庭氛围好,全家都是文化人,爸活着的时候走仕途,妈在大学里教书,来之是科学家,安之虽然在做生意,但也斯斯文文的。这么比起来,就我一个大老粗……”
虽然是自嘲,语气却是欣慰和骄傲的。
又笑,“翡翡那么聪明,那么能读书,我之前还以为只是遗传你,看来我也有这个基因嘛。”
过了一会儿,又说:“原来巴不得快点去找你,现在觉得,我好像还得活一活,用了咱大哥的肝,至少得先给咱妈养老送终。你说是不是?”
当然没有人回答他。
老颜立在客厅里,一直等那三支香燃尽才去睡觉。
季勖留了一半的床给他。
他也太累了,合上眼,很快沉沉睡去。
不知睡了多久,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老颜睡得正香,不肯睁眼。
那人便捏他的鼻子,故意“怪腔怪掉”:“起床了,山哥,臭懒猪!”
已经十多年没有人叫过他“山哥”了。
老颜倏地睁开眼。
日思夜想的人正坐在床边。
她穿一件平时最喜欢的米白色毛衣,头发扎了个简单的蝎子辫,垂在一侧,对着老颜笑。
“醒啦?还不快去给我婆婆做早饭。”
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今夕何年。
老颜猛地坐起身。
“媳妇儿……”他嗓子里堵了千言万语,怔怔地开口,却除了这个称呼,再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老陈拥抱他,拍他的背,语气像哄孩子:“好啦,你现在应该不会孤单了,以后我也不会再来看你了,咱们八十岁见。”
老颜想拒绝,说不管怎么样,他还是需要她的。
说他不必活到八十岁,活到给季奶奶养老送终就好。
可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发不出声音来。
老陈的身体一点点虚化,直至消失。
“媳妇儿!”老颜拼尽全力喊了一声。
他惊醒,出了一头一身的汗。
“敏行!”有个声音轻唤他。
老颜转头,正看到季奶奶坐在床边,神情温柔又憔悴地注视着他。
“妈……”老颜终于回神。
他摸过床头的表看一眼,不过才早上六点。
“您怎么起得这么早?”
季奶奶露出些许不安:“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?我就是想多看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