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令月一怔，旋即恍然。
心中那股酸涩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，甚至带着一丝甜意。
陆长风说得对。
李重福再怎么不堪，再怎么算计他，终究是李唐宗室，是她同父异母兄长的儿子，是她血缘上的侄子，让她这个做姑姑的，亲自派人甚至亲自参与追杀、甚至可能弑杀自己的侄子（即便这个侄子早已形同陌路，甚至包藏祸心），于情于理，于李令月日后的名声与处境，都极为不妥。
尤其现在皇帝李显尚在，若传出太平公主派人杀其长子的风声，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，授人以柄。
陆长风这是不想让她为难，更不想让她沾上这层洗不掉的污点。
“你……”
李令月心头激荡，望着陆长风，那双惯常威仪凛然的凤眸，此刻竟氤氲起一层淡淡的水汽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动人，含情脉脉，似有千言万语。
一旁的李隆基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姑母与陆长风之间那几乎不加掩饰的亲密互动与眼神交流，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丝尴尬，心情更是复杂难言。
一方面，他深知姑母李令月权柄过重，是未来“拨乱反正”、恢复太宗时代君明臣贤格局的潜在阻碍。
皇权与相权（实为公主权）的冲突，迟早会爆发。
陆长风如此惊才绝艳，又对姑母如此情深义重，无疑是大大增强了姑母一方的实力与底气，让他这个志在重振李唐的皇孙，感到深深的忌惮与压力，甚至有那么一丝惋惜——如此人才，为何不是先为自己所用？
但另一方面，李令月终究是他的亲姑母，是他在武周时期那段暗无天日的幽禁岁月里，少数能给予他关怀与庇护的亲人之一。
他内心深处，对这位能力超群、却也孤独强势的姑母，抱有真挚的亲情与敬意，见到姑母能找到陆长风这样一个实力、心智都堪称顶尖的伴侣，他其实由衷地感到欣慰。
他甚至暗暗想过，若有朝一日自己能执掌大权，或许可以在削去姑母过重权柄的同时，给予她足够的尊荣与富贵，让她能与陆先生远离朝堂纷争，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美眷，也算全了这份姑侄之情……
然而，李隆基心中这复杂的权衡与一丝美好的愿景，在下一刻，被眼前突如其来、震撼无比的景象，冲击得支离破碎！
“昂——！！”
一声清亮龙吟，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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