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。他想用左手撑起身体,但后背那一拳震到了心肺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碎玻璃,左肋的钝痛和后肩的剧痛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大脑无法向身体发出任何有效的指令。
但他还在动。不是撑起来,是一寸一寸地往前爬。左手的手指抠进碎石缝里,拖动着整个身体,往前挪,再往前挪。他不是在逃,他爬的方向是阿来的脚。
他想要抱住阿来的腿,给蜘蛛争取时间。哪怕只是几秒钟,哪怕只是让阿来分神的一瞬间。这是他仅剩的武器了——他自己的身体。
阿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还在一寸一寸往前爬的人,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。不是怜悯,不是佩服,是困惑。他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还在动,为什么还不放弃,为什么像一块嚼碎了又咽不下去的骨头。他抬起了脚,准备踩断李威伸过来的那只左手。
“够了。”
段平安的声音从矿车那边传来。阿来的脚停在了半空中。
段平安从矿车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把烟头扔在地上,慢慢地走到了李威面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趴在地上、浑身是血、只剩一只手还能动的人,看着这个三个月前来金柳市调研时还意气风发的年轻代市长,现在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气。
“说、说实话,我、我有点佩服你。”段平安蹲下来,和他的目光平行,“你、你跟我不一样。我、我是从泥里爬出来的,你、你是干干净净走过来的。但你比、比我还狠。你对自己的狠,我、我做不到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朝阿来挥了一下手:“结、结束吧。”
阿来点了点头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。他掂了掂分量,然后高高举起。
蜘蛛闭上了眼睛。她不再挣扎了,不再摇头了,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。她只是闭上了眼睛,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,顺着脸上的淤青往下流,滴落在矿洞冰冷的碎石地面上。她嘴唇在动,无声地念着两个字。
黑鹰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矿镐砸碎骨头的声音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像铁锤砸在皮革上的声音。紧接着是阿来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然后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,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和搏斗声。
蜘蛛猛地睁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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