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口。李威和蜘蛛上了车,司机还是上次那位穿深蓝夹克的中年人,微笑着说这次送他们直接回凌平。车驶出省城,上了高速,两边的田野在车窗外飞速后退,秋天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,剩下大片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色。
三个小时后,帕萨特下了凌平出口。收费站的顶棚上挂着“凌平欢迎您”的横幅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李威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——高新区那几栋新建的写字楼已经封顶了,老城区棚改工地上的塔吊在缓缓转动,凌河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。
他回来了。
夏国华的电话几乎是掐着点打进来的:“李威同志,欢迎回来。下午三点有个常委会,讨论高新区招商协议和棚改方案,你能参加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好,会议室见。对了,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拆了线了,不影响工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夏国华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金柳市的事,我们都听说了。李威同志,你给我们凌平争了一口气。下午见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李威把车窗摇下来一点,让凌平的风吹进来。风里有河水的味道、工地的尘土味、路边早点摊的烟火气——是凌平特有的味道,跟金柳市不一样,跟省城也不一样。
蜘蛛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好像睡着了。但李威知道她没睡,因为她的嘴角弯着,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帕萨特沿着凌河边的公路一直往城区开,经过高新区的大工地,经过老城区待拆的棚户区,经过市政府门前那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大道。梧桐叶子刚开始变黄,几片早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,落在车顶上,又被风卷走。
李威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前方。市政府的白色大楼在梧桐大道的尽头越来越近,楼顶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他在心里把下午常委会的议题又过了一遍——高新区招商,要尽快敲定那三家意向企业的入驻协议,优惠政策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做到最优,不能再出现吴刚那种模糊条款;棚改方案,要重新核算补偿标准,确保每一户拆迁户都不吃亏,同时不能拖工程进度,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财政损失;经济指标,二季度增速下滑了一个百分点,三季度必须追回来。
事情很多,很杂,很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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