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手机装进口袋,站在河堤上又待了一会儿。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条凌河染成了金红色,河面上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金子。远处的塔吊在夕阳下变成黑色的剪影,吊臂的顶端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,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。
他想起段平安在看守所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我当年没要那个编制”。这句话他琢磨了好几天,越想越觉得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慨,而是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对自己一生的总结。段平安当年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,没有走进那个体制,他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条路?
但这个假设没有意义。现实是,段平安走进了体制,爬到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,在金柳市翻云覆雨二十年,沾着无数被杨宝昌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的泪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家企业的事。如果这三家企业最终不能落地,不光是招商引资的指标完不成,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凌平市整体的发展势头。其他企业会怎么看?连龙头企业都不来,是不是凌平的投资环境有问题?是不是凌平的政府信用有问题?是不是凌平的官场还有没有肃清的余毒?
这些连锁反应,才是他最担心的。
他转身走回车上,司机发动引擎,帕萨特缓缓驶离河堤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。
“回市政府。”李威说。
车窗外,凌平的街道在暮色中亮起了路灯,橙黄色的光一排排地亮过去,像一条光的河流,从东往西,从高新区流向老城区,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李威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——段平安的口供、刘长河的鞠躬、钱正国的叮嘱、夏国华的信任、宋良的苦水、那三家企业的名字。
明东精工。
恒平汽车部件。
远达生物。
顺达物流。
这些名字像拼图的碎片,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,暂时还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图画,但有一件事他越来越确定,这幅拼图的背后,一定藏着一些东西,一些还没有浮出水面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他能感觉到,就像在金柳市废弃的矿洞里感觉到前方有风从裂缝里灌进来一样。那种感觉不是推理出来的,是在无数次黑暗中摸索中磨炼出来的一种本能。
有风,就有出口。
有问题,就有答案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