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见这孩子心里,藏了多少委屈与隐忍,连句苦都不肯说。
他拿起案上的《女则》,缓缓翻开,目光落在其中一页:“为长辈者,当察晚辈之苦,导其以宽,而非迫其以苛。”
写下这些语句的人,若还在,定会拉着他的手,温声劝长孙无忌松些分寸吧?
皇后素来懂高明,知道这孩子看着沉稳,心里却怕极了“不够好”这三个字。
长信宫灯的烛火跳了一下,火星落在灯台上,留下一点细碎的灰,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李世民对着那点灰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不是怨长孙无忌,他是为了东宫好,为了江山社稷好,这份心,李世民比谁都清楚。
可这份“好”,也太压抑了些,像张密不透风的网,裹得高明喘不过气。
高明还未到弱冠之年,又从小爱生病,却长期被这般严苛地逼迫,万一哪天撑不住……
后半句话他不敢深想,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窗外的夜风吹过檐角,铜铃发出一声轻响,细碎得像叹息,却很快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,连点回音都没留下。
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。
明日西郊围猎,高明定是要跟着去的。
以那孩子的性子,素来不愿落人半分,纵然打着游玩的旗号,怕也还是要硬撑着骑马射箭,半点都放松不下来。
上次他还特意问过,东宫的课业章程是否太过严苛。
当时高明没说半句苦,反倒笑着求他再严些。
那时他还以为,太子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,私下里定是会寻些间隙松快,没想到高明竟真的按着那章程,一丝不苟地扛了下来。
看来是该好好跟长孙无忌说一声,东宫的课业章程,必须要改。
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,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,像铺了层薄雪,冷得沁人。
李世民就那样坐着,指尖轻轻敲击着《女则》的封面,一声又一声,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,敲得人心头发颤。
面上依旧是平日那般沉稳的帝王模样,眉峰不蹙,神色不变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此刻心头翻涌得有多厉害。
身为父亲,他竟今日才看清,儿子那副“规矩刻苦”的模样背后,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疲惫,藏着多少不敢言说的委屈。
“陛下,夜深了。”耳边传来陈文轻细的声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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