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花絮倩,等着她继续说。
“三年前,有个叫陈桂兰的女人。”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很低,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再提起的梦,“她是彩虹社区的回迁户,拆迁协议签了三年,安置房一直没交。她丈夫死得早,一个人带着个残疾儿子,租不起房,就在拆迁废墟上搭了个棚子住。孙长庚说她是‘钉子户’,影响工程进度,让马东去解决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透了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马东带人去了三次,第一次掀了她的棚子,第二次打伤了她的腿,第三次——”花絮倩的声音彻底哑了,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,“第三次是晚上去的,她儿子还在棚子里。马东的人推土机开过去的时候,她冲进去想把儿子抱出来……两个人都没出来。”
“后来呢?”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石头,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后来马东报了个‘意外事故’,赔了八万块钱。孙长庚在事故报告上签了字,定性为‘拆迁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伤亡’。陈桂兰的娘家人在乡下,没人懂这些,拿了钱就回去了。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“就这么过去了?”买家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,“两条人命,八万块钱,一份假报告,就过去了?”
“买主任。”花絮倩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,“我说了,这事跟我有关——那个推土机司机,是我介绍给马东的。我不知道他会开车撞人,我只是觉得……介绍个人挣份工作,不是什么大事。等出了事,我才知道,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赶人走,是要杀人立威。杀一个陈桂兰,吓住一百个陈桂兰。这是杨树鹏的原话。”
包间里陷入了沉默。老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,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搏动。
买家峻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三次,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他现在不能愤怒,愤怒是奢侈品,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最不该有的情绪。他需要冷静,需要理智,需要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——而不是被情绪左右,做出不理智的事情。
“陈桂兰的事,您愿意作证吗?”他睁开眼,目光清澈而冷厉。
花絮倩与他对视了足足十秒,然后缓缓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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