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初冬的台北，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黏腻的压抑。
林默涵摘下耳机的时候，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发报机还残留着微微的烫意，那是刚才连续十五分钟高强度发送留下的温度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机器拆散，装进一只装茶叶的旧铁皮罐里，再把罐子塞进阁楼地板下的暗格。这套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，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陈明月端着一盆热水从楼梯上来，见他脸色苍白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"你又熬夜了。"她把热水放在桌上，拧干毛巾递过去，"脸色难看成这样，明天还要去高雄见苏姐。"
林默涵接过毛巾捂在脸上，湿热的水汽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沉默地擦了把脸，然后走到书桌前，重新摊开那张花莲港海图。
"你看这里。"他用铅笔尖点了点花莲港东侧的外海区域，"我昨晚重新推算了一遍潮汐数据。农历十月十八是大潮，花莲外海的浪高预计会达到四到五米。在这种条件下，别说八千吨级的登陆舰，就是三千吨的炮艇靠岸都有危险。"
陈明月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虽然她对水文数据并不精通，但她知道林默涵不会在无谓的细节上浪费时间。
"所以魏正宏故意选花莲港，就是赌你会去实地核实。"她很快抓住了关键，"一旦你去花莲，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。"
"对。"林默涵把铅笔放下，"但他犯了一个错误——他太着急了。一份真正的绝密军事计划，不可能同时通过三个渠道泄露出来。江一苇给我的情报是一条线，报社那条是一条线，还有一条是从港务系统漏出来的。三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，反而说明这个结论本身就是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。"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盐埕区的街道在凌晨四点还是一片死寂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。
"魏正宏想钓的不是一条小鱼，他想钓的是整张网。"林默涵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，"如果我上钩，他会顺着我的活动轨迹，把我们在高雄的所有联络点一网打尽。"
陈明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这几天她跑的那些地方——港务局、码头、几家往来密切的商号——很可能已经在特务的监视之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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