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着牙,忍着痛,把湿透的袜子小心拉好,不敢完全脱下,怕撕破皮,然后仔仔细细地将解放鞋的鞋带解开,又重新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紧紧绑好,尽量让鞋子包裹住脚,减少下坡时脚在鞋内的滑动和摩擦。
做完这些,他举起手,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很坚定:
“报告!我休息好了,申请现在下山!”
何大虎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这是你们的自由。想提前出发的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这话一出,平台上还没动身的十几个人,眼神复杂地看向郭东。
有佩服他毅力的,也有觉得他“逞能”、“显摆”的——
大家都累成这样,就你积极?休息会儿能咋地?显着你了?
不过,队伍里也有几个来自山地部队或有过极端环境行军经验的老兵。
他们深知郭东的做法是对的,长途跋涉,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。
身体一旦彻底停下来,肌肉冷却,乳酸堆积,疲劳感会成倍增加,再想动起来就难了,心理上的惰性也会滋生。
哪怕只是慢走,也比停着强。
于是,又有几个人挣扎着爬起来,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,深吸几口气,跟在了郭东后面,踉踉跄跄地开始下山。
下山的路,看似比上山轻松,实则对膝盖、脚踝和肌肉的控制力要求更高。
尤其是对于脚底板已经磨破的人来说,每一步踏在碎石或不平的土路上,都是一种酷刑。
那些来自平原军区、虽然体能强悍但缺乏山地行军经验的战士,此刻更是遭了大罪。
他们不习惯在陡峭下坡控制重心和步幅,一不留神就容易踩滑或崴脚。
脚上那双薄底解放鞋,此刻成了刑具,每一次不小心踩到凸起的石头,那酸爽直冲天灵盖,疼得人龇牙咧嘴,冷汗直流。
整个队伍被拉得极长,从山顶稀稀拉拉一直延伸到半山腰。
最早的如郭东等人,靠着经验和意志力,下山速度相对较快;中间的大部分人,咬牙坚持,一步一挪;
最后面的一些,几乎是互相搀扶着,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,在夕阳的余晖中艰难前行。
当最后几名互相架着、几乎虚脱的战士,跌跌撞撞地挪回基地食堂门口的空地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接近下午六点。
从早上七点出发,整整十一个小时,这场餐前活动才算勉强结束。
早饭,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。
不过何大虎在这一点上倒没有刻意刁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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