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耘答得很轻,但很清楚:
“王爷爷是我爷爷的老战友。”
张培民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主任那句“你不要怠慢”,想起书记迟迟不定的那四个月,想起今天早上突然让他亲自下去接人的那个电话。
老战友。
这个词的分量,只有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听得懂。
他不再问了。
“走吧,”张培民抬手敲门,“先到隔壁秘书办,让赵秘书通报一声。”
秘书办公室在这间正门斜对面,小很多,十几平米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两个文件柜。
桌上堆着几摞文件,边上搁着一个落漆的搪瓷茶缸。
赵秘书——赵志国,三十七岁,中等身材,白衬衫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却熨得笔挺——正埋头整理一份讲话稿。
听到敲门声,他抬起头,看见张培民和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人,眼神微微一顿。
“张主任。”他起身。
“小赵,”张培民说,“这位是新报到的小何,何令耘。书记要见他,你给通报一声。”
赵志国看了何令耘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,没有多余的打量,也没有刻意的热情。只是看,然后点点头:“稍等。”
他转身,推开那扇暗红色的门,进去了。
门没有关严。
何令耘站在原地,没有往里张望,也没有和张培民交谈。
他微微垂着眼,像是看着地面上某个固定的点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张培民也没有说话。
大约过了两三分钟,门开了。
赵志国走出来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书记请何同志进去。”他侧身让开门口,目光和何令耘短暂地相遇,又平静地移开,
“张主任,书记说辛苦您了,您先忙。”
张培民点点头,没有多停留,转身下楼。
何令耘站在门口,整了整衬衫领口,抬手轻叩敞开的门扉。
“进来。”
他的脚步踏过门槛。
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了。
——
赵志国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搪瓷缸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茶汤泛着沉沉的褐色。
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凉了。涩。
他慢慢把杯子放回原处。
他今年三十七岁。
二十五岁进部,从科员到副主任科员、主任科员,前段时间暂为书记的秘书。
他以为自己至少能跟一届。
但是书记找他谈话。
没说直接定他,只是先试试
他没问为什么。不该问的不能问。
他也没敢想“将来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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