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记忆是否被完整地传递到了该去的地方。
戌狗走下欲塔的台阶,四爪落在青石板路上。晨光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铁灰色的皮毛在影子中变成了深黑色,像一道移动的墨痕。
它需要先去一个地方。
喜堂。
戌狗沿着青石板路朝镇东走去。街道上,镇民们依然站在各自的门前、桥上、巷口,很多人还没有从“摘下面具”的冲击中缓过来。有人在哭,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眼泪一次性倒空;有人在笑,笑得前仰后合,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笑声可以这么大、这么响亮;有人蹲在地上,用手指抠着青石板的缝隙,把指甲抠断了也不停,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、是可以留下痕迹的。
戌狗从他们中间穿过。没有人看它——至少没有人用那种“空洞的、微笑的”目光看它。有些人注意到了这条铁灰色的大狗,目光中有好奇,有感激,有困惑,但都是真实的。
戌狗走到喜堂门前。
门敞开着。
天井中的桂花树还在,但变了。树干上那些镶嵌的面具全部碎裂了,白色的瓷片散落在树根周围,像一层厚厚的雪。树干本身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灰色,树皮上的裂纹变得更深更密,像是老人的皱纹。树冠依然茂盛,但树叶的颜色从墨绿变成了翠绿,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。
那个幽冷的光团消失了。
桂花树下,白衣女人坐在树根上,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瓷片中。她的白色连衣裙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米色,湿透的头发已经半干,披散在肩头,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