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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得很轻。
很淡。
像刚睡醒的人看见窗外有阳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。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林渊握紧手里的心脏。
心脏还在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地窖深处,传来婴儿的笑声。
地窖不大。
十平米左右,高度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站直不碰头。墙壁是夯土的,四十年前夯实的时候掺了糯米浆,到现在还硬得像石头。
墙面上每隔两尺嵌着一盏油灯,铜质的,灯盘积满黑垢,灯芯早烧没了,但灯还亮着。
光从哪儿来?
林渊看了一眼灯盏。
灯盘里没有油。
没有灯芯。
但火焰稳稳烧着,蓝白色,不冒烟,不摇曳,像画上去的。
“那是我点的。”
棺材里的女人开口。
她没动,还是躺着,眼睛看着林渊。眼珠是活的,会转,会聚焦,会随着林渊的移动慢慢调整视线焦点。
“四十年了,每天晚上点一遍。”
“怕他下来看不见。”
林渊站在棺材边,低头看她。
四十岁左右,颧骨高耸,嘴唇紧抿,眉眼间有一股倔劲——是那种从苦日子里熬出来、从没低头认过命的倔。
皮肤苍白,但不是溺死者的那种泡烂的白,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白,像冬天捂在被窝里捂了一季的白。
她穿着大红的寿衣。
寿衣上绣着金线的凤凰,盘扣是珍珠的,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。
这根本不是寿衣,而是嫁衣!
她是穿着嫁衣下葬的!
“赵石头给你穿的?”林渊问。
女人点了点头。
“他亲手给我穿的。”
“那天我跳井,他捞上来的时候,我已经硬了。”
“他用热水给我擦身,擦了一个时辰,擦软了,才穿上这身。”
“一边穿一边哭。”
“眼泪滴在我脸上,烫烫的。”
“死人能感觉到烫吗?”
她自问自答。
“能。”
“死了就能。”
林渊看着她胸口。
嫁衣底下,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心跳。
是“蠕动”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爬,从左爬到右,从右爬到左,找不到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