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湿透,羊水顺着身体往下淌。
它看着林渊。
“叔叔。”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它转身。
跳回井里。
林渊握紧铁锹。
他转头,看了一眼赵石头和四个孩子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狗蛋说:
“叔叔,小心。”
二妮说:
“叔叔,别被吃掉。”
三娃说:
“叔叔,打完回来吃肉!”
最小的女孩说:
“叔叔,我娘在底下等你。”
林渊点头。
他纵身一跃。
跳进井里。
下坠。
穿过光。
穿过黑暗。
穿过四十米深的井水。
穿过那些正在愈合的抓痕。
穿过溺母爬了一万四千多次的绝望。
落进水里。
水很凉。
但不刺骨。
他睁开眼睛。
水底,站着一个人。
赵石头。
年轻的赵石头。
三十出头,腰板挺直,眉眼间没有皱纹,没有疲惫,只有一股子庄稼人的憨厚。
他穿着下地干活时的旧褂子,卷着裤腿,赤着脚。
手里没握锹。
他笑着。
“来了?”
林渊站直。
水没过腰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赵石头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赵石头摇头。
“死的是那个疯的。”
“这个是没疯的。”
“民国十六年,我女人跳井之前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那天的我,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那天的我,还想着明天带孩子们去赶集。”
“给他们买糖吃。”
林渊沉默。
赵石头转身,朝水底深处走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“它在等你。”
林渊跟上。
水底很平,铺着青石板,和枯井庭院一模一样。
两边的井壁上,刻满了名字。
赵石头。
他女人的名字。
狗蛋。
二妮。
三娃。
小妹。
每一个名字都刻了无数遍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最深处。
赵石头边走边说:“这些是我刻的。”
“疯的那个刻的。”
“每天晚上刻一遍。”
“刻了四十年。”
“他以为刻的是他女人的名字。”
“其实刻的是他自己。”
“他把自己刻进井里。”
“刻进每一道抓痕里。”
“刻进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心里。”
“最后,他就成了这个。”
他停住。
指着前方。
那里,井底的最深处,立着一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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