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下来了。
混着肉,混着油,混着四十年没敢流的水,一起咽下去。
狗蛋走过来。
二妮走过来。
三娃也走过来。
四个孩子围着他,蹲在井边。
阳光照下来。
井口那圈光,正好罩着他们五个人。
赵石头嚼完那块肉。
他抬头,看天。
天很蓝。
云很白。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笑了。
四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。
“崽。”
“爹这辈子,就今天这一天,活得像个人。”
四个孩子看着他。
最小的女孩问:
“爹,那你以后还埋人吗?”
赵石头摇头。
“不埋了。”
“棺材都挖完了。”
“人也死够了。”
“以后就陪着你们。”
“看你们玩。”
“看你们笑。”
“看你们长大。”
狗蛋问:
“爹,我们还能长大吗?”
赵石头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七岁的脸。
看着那对没有眼珠的眼眶。
“能。”
“在爹心里,你们天天都在长。”
三娃歪着头。
“那我能长到多高?”
赵石头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么高。”
三娃咧嘴。
缺两颗门牙,漏风。
“那我能娶媳妇吗?”
赵石头愣了。
然后他笑出声。
笑得很响,笑得井水都跟着晃。
“能!”
“娶俩!”
三娃高兴得蹦起来。
蹦到一半,他停住。
看着赵石头身后。
林渊站在庭院门口。
靠着门框,看着他们。
三娃朝他挥手。
“叔叔!”
“爹回来了!”
“我们吃肉了!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。
往外走。
身后,狗蛋喊:
“叔叔,你不一起吗?”
林渊没停。
“你们吃。”
“我还有一口棺材要挖。”
他走出庭院。
走进走廊。
走进门厅。
站在那具骸骨棺材前。
棺材里空了。
赵石头爬出去之后,只剩一堆散开的骨骼——那具捡来的、别人的骸骨,四十年前被赵石头用来装婴儿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