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地窖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
回头。
女人还躺在棺材里,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,眼睛看着地窖顶。
她没看他。
她在等。
等下一次天亮。
等下一次那扇门被推开。
等那个爬了四十年的人,最后一次爬进来。
林渊推开门。
走上楼梯。
身后,地窖里传来声音。
很轻,很柔:
“崽,娘给你唱个歌。”
“小时候没唱过。”
“现在补上。”
她开始哼。
没有词。
只有调。
是那种最老的摇篮曲,奶奶传下来的,母亲唱给孩子的。
调子飘出地窖。
飘过楼梯。
飘进门厅。
飘到那具骸骨棺材边上。
棺材里,那颗干缩的心脏最后跳了一下。
然后停了。
缝合线松开。
心脏裂成两半。
里面是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滴油。
红烧肉的油。
油渗进棺材底。
渗进土层。
渗进更深处。
那里躺着赵石头。
真正的赵石头。
不是光,不是执念,不是投影,是他自己,四十年前就躺在这儿,在孩子们的棺材底下。
他给自己挖的坑,挖好,躺进去,盖上土。
然后等着,等孩子们来埋他,等了一万四千多天。
今天,那滴油落在他脸上。
他睁开眼。
眼珠混浊。
但能看见东西。
他看见头顶的土层裂开一道缝。
缝里透下光。
光里,有四张脸。
狗蛋。
二妮。
三娃。
小妹。
他们扒着土缝,往下看。
“爹——”
“起来吃饭——”
“肉熟了——”
赵石头张了张嘴。
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但他动了。
一根一根蜷缩了四十年的手指,慢慢伸直,抓住了土,往上爬。
很慢,很吃力。
但他愿意爬!
一万四千多天,孩子们每天爬来看他。
今天轮到他爬上去。
看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