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——人的说话声,动物的叫声,风声,雨声,雷声,树叶的沙沙声,河水的流淌声,婴儿的哭声,老人的叹息声,女人的笑声,男人的怒吼声——
所有的声音都被困在这张网里,不停地回响,不停地共振,不停地重复。它们没有开始,没有结束,没有源头,没有归宿。它们只是——在。
而在这张网的最深处,有九个节点。每个节点都是一只蛙。它们蹲在网的枢纽上,像蜘蛛一样,用无数条丝线连接着所有的声音。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每一次声带的震动,都会让那些丝线颤抖,让那些声音——活过来。
大黑在那张网里游走,像一条黑色的鱼,在声音的河流中逆流而上。它不发出任何声音,不留任何痕迹,不触碰任何一条丝线。它只是——游。
游向那九个节点。
芦苇丛里,那只最大的蛙动了。
它感受到了什么。它的身体开始鼓胀,像一只被吹气的气球,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,越来越透明。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,可以看到它体内的东西——不是内脏,而是声音。无数种颜色的声音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,它们在那只蛙的身体里旋转、碰撞、融合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。
然后——它叫了。
“咕——呱——”
这一声,不是普通的蛙鸣。
那声音里有东西。有人的声音,很多人的声音。它们被压缩在那一声蛙鸣里,像无数条被拧在一起的绳子,每一个绳结都是一个被蛙吃掉的声音的主人。他们在那一声蛙鸣里尖叫、哭泣、哀嚎、咒骂,所有情绪被碾碎、搅拌、混合,最后变成一种无法分辨的、浑浊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。
那噪音朝林渊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