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光。不是裂缝底部的反光,是地面的反光。
一个圆形的像镜子一样的平面,平铺在灰白色的荒地上。直径大概三米,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。
那个平面不是固体,不是液体,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。它在动——不是流动,是呼吸。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,像一个人在睡觉。
那是盛海瓶的瓶口。
瓶口朝上,朝着天空,朝着那轮已经不再湛蓝的太阳。
它在呼吸。吸进去的是空气里的水分,呼出来的是干燥的、滚烫的、像沙漠里的风一样的气流。
那气流里有盐的味道,有海的味道,有腐烂的海藻、死去的鱼、沉船的木头、溺死的人的骨头的味道。
苏晚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她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,但什么都没吐出来。她的胃里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只
有那股味道,像一根绳子,从她的鼻子里伸进去,穿过咽喉,穿过食道,穿过胃,穿过肠子,一直伸到她的脚底板。
那根绳子在收紧,在把她往下拽,往地底拽,往那个瓶子里拽。
她听到一个声音。很远,很轻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。是海浪的声音。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很有节奏,很慢,很沉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
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。
她的身体里有水。百分之七十是水。那些水在回应那个声音,在跟着那个节奏震动,在从她的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,汇聚成一条条细流,顺着血管、顺着神经、顺着淋巴管,往她的脚底流,往地底流,往那个瓶子里流。
“林渊——”她喊。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林渊转过身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像深秋的井水。那凉意从肩膀灌进去,顺着锁骨往下淌,淌到胸口,淌到心脏,淌到那根正在收紧的绳子上面。
“啪”的一声,那根绳子断了。
苏晚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的衣服湿透了,不是汗,是她身体里的水。那些从细胞里渗出来的水,被林渊的凉意逼回去了。
但它们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,它们在皮肤下面聚集,变成一个个鼓包,在她的手臂上、腿上、背上蠕动,像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。
“别看那些裂缝。”林渊说。“别看那个瓶口。别听那个声音。别想水。别想海。别想任何液体。你一想,它就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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