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黑色的裤子,棕色的皮鞋。头发很短,胡子刮得很干净,脸上没有皱纹。
四十岁左右,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,刚从公司下班,准备回家吃饭。但他的眼睛不对。
他的眼睛是玻璃的。两颗玻璃珠子,里面装着一个人的念头——他女儿的念头。
“爸爸,你看我画的画。”
那声音从他的眼睛里传出来,很小,很远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。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,三四岁,奶声奶气的,带着一点炫耀,一点撒娇。她在给他看她的画。
画里是一个大头小身体的、歪歪扭扭的、用蜡笔涂出来的爸爸。
画上的爸爸在笑,笑得很大,嘴巴咧到了耳朵根,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牙齿。
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那两颗玻璃珠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他女儿的念头,是他自己的。他的念头。一个被囚禁在玻璃珠子里、永远无法逃脱的、父亲的念头。
“她画得很好。”男人说。
声音很平,很直,像在念一份报告。
但林渊听出了那声音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痛苦,不是绝望。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本质的、像玻璃一样透明的东西。它没有名字。但它在那里。
“你女儿。”林渊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在哪儿?”
男人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干净,指甲剪得很短,指节突出,皮肤粗糙。是一双干活的手。
一双抱过女儿、举过女儿、牵着女儿走过马路的手。现在那双手里空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男人说。声音还是很平,很直。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很细微的颤抖,像琴弦在风中震动。
“里面?”
“水晶里面。”男人抬起头,看着林渊。那两颗玻璃珠子里的光暗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。像一个人在眨眼睛,但眨的不是眼皮,是灵魂。
“所有的孩子都在水晶里面。她们出不来了。她们永远出不来了。但她们还在看。一直在看。看爸爸,看妈妈,看这个世界。她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她们只是——看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居民楼。每一扇窗户后面,都有一个人。不是站着,不是坐着,是嵌在玻璃里面。
像琥珀里的虫子,被凝固在透明坚硬且永远不会变质的水晶里。
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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