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卫监视李存义时记下的密报,不知为何没呈到父皇案头。上面写着,胡惟庸派李存义第三次去见李善长时,就把这条件摆了出来。李善长当时确实没答应,可他也没像前两次那样怒斥,只是沉默了半晌,说了句‘容我想想’。”
老朱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,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更要紧的是,”李骜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李存义见他心动,隔了几日又去游说,说‘大哥若是不肯牵头,只需默许便可,事成之后,这淮西王之位照样是您的’。这次,李善长既没答应,也没拒绝,只是叹了口气,说‘你们好自为之’。”
“好自为之……”老朱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,眼中的震惊渐渐被怒火取代,“他这哪里是默许,分明是坐观成败!若是胡惟庸成了,他便可凭着这‘默许’之功,去当他的淮西王;若是败了,他一句‘从未参与’,便能摘得干干净净!”
“父皇明鉴。”李骜沉声道,“李善长不是忠心,是在赌。他赌胡惟庸未必能成,所以不肯明着掺和;可他又舍不得淮西王的诱惑,所以留了条后路,想着万一事成,自己能分一杯羹。”
“这种人,看似忠诚,实则早已把身家性命摆在了君臣情分之上,只要利益足够,随时能反噬一口。”
老朱猛地站起身,在御案后踱来踱去,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烛火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洪武十三年,胡惟庸伏诛后,他确实怀疑过李善长,可李存义的供词里只说李善长严词拒绝,他又见李善长跪倒在外,主动上缴了当年赐下的免死铁券,以示清白,便信了他的忠诚。
如今想来,那哪里是清白,分明是老狐狸的算计——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,索性主动示弱,用退一步的姿态换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