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圈昏黄的光晕里总像浮着杜会计挺着大肚子递药包的模样——三个月前母亲咳血,是合作社的医疗队送来免费中药。
“凡子,该成个家了。”
那天杜梦瑶说这话时,手里还握着焊枪改装的煎药壶,蓝火苗舔着砂锅底,氤氲的药香裹着松香膏的味道。
此刻他闻到的却是柴油味。
右手食指关节还残留着泵机螺丝的冰凉触感,扳手拧断密封圈时的“咔嗒”声,在记忆里不断回放成母亲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梁凡猛地坐起来,破蒲扇拍死一只蚊子。
掌心沾着黑红的血,倒像白日里从灌溉泵渗出的机油。
他触电般在裤腿上蹭手,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——陈荣秘书给的五千块定金,正压着合作社发的绿色土地证。
窗棂外忽明忽暗的光点是合作社的夜灯。
那些灯本该在今夜全灭的,此刻却像杜会计焊电路板时迸溅的蓝色火星,刺得他眼眶发烫。
“事成之后,安排你去城里当车间主任。”
陈荣的承诺混着威士忌酒气喷在他脸上:
“你娘看病的钱,公司全包。”
梁凡摸黑抓起搪瓷缸灌凉水,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吓人。
缸底磕到那颗松动的槽牙——去年合作社危房改造时,李连军亲手给他家换的新梁,倒把他打架打豁的牙衬得更寒酸。
后墙突然传来窸窣响动。
他浑身绷紧,摸到门后的铁锹。
月光从漏风的瓦缝钻进来,照见墙角蜷缩的野猫,绿眼睛亮得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