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堆里,十岁的孩童刚学会用沉默对抗世界,耳畔是村里孩子编的顺口溜:
“水库底下睡爹娘,芦苇荡里藏野伢。”
老支书的千层底布鞋碾碎冰碴的声音,比库区呼啸的北风更早抵达。
灰麻头发上落着雪粒子的人影蹲下来,军绿色棉袄袖口蹭着茅草上的霜:
“军娃子,今晚上我家灶头暖和。”
老人怀里揣着的烤红薯烫得他胸口起伏,蒸腾的白气把冻僵的童谣融化成水痕。
那年月吴德贵总在调解完纠纷后“顺路”拐到李连军住的窝棚。
有时是邻村偷挖水渠的官司,他怀里揣着掰剩的半块玉米饼;
有时是妯娌分家的扯皮事,裤兜里漏出两颗水果糖。
最凶险的那回,村里几个混混把李连军推进青龙潭浅滩,老支书举着铜锣从晒谷场狂奔而来,湿透的裤管在寒冬里冻成冰甲,背上的孩子却裹着他尚存体温的中山装。
“读书人的事,不能叫照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