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贵在煤油灯下誊抄的钢笔字,正与新任支书激光打印的《乡村振兴规划》叠合成重影。
当年轻人将两份文件同时投入火盆时,腾起的青烟在空中写出个歪扭的德字——正是老人当年教李连军写字时的起笔姿势。
暮色染红枣林时,送葬队伍在当年抗洪的东堤上歇脚。
李连军拧开吴德贵的中山装暗袋,将半枚公章嵌入堤坝裂缝。
月光漫上来时,那枚1962年的断章竟与混凝土里的钢筋生出同样的锈色。
对岸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纸灯笼,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们正挨户收集口述史——吴德贵调解过的每桩纠纷,此刻都化作录音笔里跳动的声波。
下葬时突降急雨,众人却默契地无人撑伞。
李连军看着雨滴在“壮士暮年却是为了事业辽阔的一生”的挽联上晕染,忽然发现每个字都在积水里生出细密根须。
雨幕深处,染黄发的青年正蹲在祠堂门槛上调解邻里纠纷,腕间的银锁片随手势晃动,折射出吴德贵当年别奖状时的细碎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