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把晒谷场烤得发烫。
李长麟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,背后是循环播放的无人机航拍画面——金黄的麦浪间,光伏板阵列像一片片蓝黑色的湖泊。
“我们红湾芝麻糖制作技艺入选省级非遗,靠的是三百年传承的老手艺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蓝牙麦克风传遍全场:
“但今天我要特别介绍这位——”
镜头转向台下的杜勇。
李连军正用铜烟锅偷偷戳电子屏,发现被拍后慌忙挺直腰板,结果中山装的第三颗扣子“啪”地崩飞了。
观众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。
李长麟顺势举起手机:
“杜叔昨天这条‘古法灌溉’的短视频,带动芝麻糖销量增长300%!
现在有请我们红湾村最硬核的非遗传承人,演示如何用二十一世纪的光伏水泵,浇灌十五世纪传下来的芝麻田!”
杜勇被推上台时同手同脚,但在水流从光伏泵口喷涌而出的瞬间,他条件反射地抄起铜锣:
“南坡三亩地该开闸了!”
等反应过来自己对着智能灌溉系统喊话,整个人僵成了雕塑。
台下哄笑中,李连军悄悄把老算盘放在控制台旁。
光伏系统的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,而算盘珠子映着阳光,在数据屏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直播结束后的傍晚,李长麟在合作社仓库找到了父亲。
李连军在昏黄的灯泡下核对账目,新老两套账簿并排摊开,算盘珠与计算器交替作响。
“光伏系统的折旧算进去了?”
李连军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按十年折算的。”
李长麟蹲下来,帮父亲整理散落的票据:
“但技术迭代快,实际可能用不了那么久......”
李连军突然摘下眼镜。
在没有镜片阻隔的视线里,儿子第一次看清父亲眼角的皱纹有多深。
“九六年修水泵时,杜勇肋骨断了三根。”
李连军的声音轻得像仓库里的蛛网:
“他躺在卫生院还说胡话,念叨南坡的芝麻没浇水。”
暮色从门缝渗进来,笼住父子俩的身影。
远处传来杜勇训人的大嗓门,间杂着光伏系统自动关机的提示音。
“您是说......”
李长麟捻着票据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科技再新,地还是那块地。”
李连军把算盘往儿子面前一推:
“就像这珠子,上一下四,祖宗定的规矩未必没道理。”
夜风骤起,吹得仓库铁门咣当作响。
李长麟望着墙上新旧交替的影子,突然抓起算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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