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手轻轻抚上他的额角,指腹柔缓地按揉起来。
“陛下,莫气。”
“妾身知道陛下心里苦,也知道陛下疼。”
“可王将军说得不错,洛阳已失,陈仓已失,杀这些人无用。若此时再杀王将军,岂不是叫李存勖与那岐王,都称心如意了?”
朱友贞眼底的血色仍未散去,声音却低了许多:“他们都在骗朕。”
“妾身不会骗陛下。”
石瑶微微踮起脚尖,将额头贴近朱友贞手背,柔声道:“妾身永远都站在陛下这边。”
永远。
这两个字像某种极温软、也极残忍的绳索,缓缓勒住了朱友贞已近崩裂的心神。
朱友贞盯着她,眼中暴戾一点点凝住。
那张染血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茫然。
“石瑶,朕头疼。”
“妾身知道。”
石瑶轻轻扶住他的手,将那柄剑从他掌中慢慢取下,交到一旁战战兢兢的侍卫手中:“陛下只是太累了。”
“朕没有。”
朱友贞喃喃道:“朕不能累,朕是大梁的皇帝,朕若累了,大梁怎么办?”
说到最后,他眼底又有疯意翻涌。
石瑶却已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颈侧,那熟悉的微凉触感,让朱友贞话音猛地一顿。
就像狂躁海潮撞上了一片旧梦。
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着石瑶,呼吸一点点平缓下来。
王彦章仍跪在地上。
只是他的眼神,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。
上一次,石瑶劝住朱友贞,他只觉古怪。
这一回,他却看得极清楚。
朱友贞并非听进了什么军国大义,也并非真的被利弊所说服。
他是被石瑶的声音、动作、气息,乃至那种近乎母亲般的安抚,一点点从疯狂边缘拽回来的。
可这份安抚太熟练,熟练得不像是偶然。
更像是有人早早便知道,朱友贞哪一处最痛,哪一处最软,哪一句话能让他暴怒,哪一个动作又能让他温顺下来。
王彦章眼底沉了沉。
石瑶。
这个女人有问题。
很大的问题。
……
过了许久,朱友贞终于重新坐回龙椅之上。
帐中尸体已被拖下去,血迹却一时擦不干净。
于是整座中军大帐里,仍旧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朱友贞换了一身外袍,发冠也重新束好,可那张脸上的疲惫却怎么也遮不住。
他不再癫狂,至少看起来,不再癫狂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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