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府王宫深处,崇德殿坐北朝南,正迎着初升的朝阳。
庑殿顶上的碧色琉璃瓦,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,仿佛一片凝固在高处的碧波。
飞檐翘角上,琉璃鸱吻昂首向天,仍作吞吐云气之状,可在这朗朗晴空下,那姿态反倒显得有些徒劳而滑稽。
这里没有云雨需要它吞纳,唯有吴王的权威,正被日光一寸寸曝晒。
盖寓随着宫人引领,缓缓靠近殿宇,他步子不快,目光却始终在这座大殿之上游走。
他见过太原晋王府的森严,也见过洛阳新唐初立时的仓促庄重,眼前这座崇德殿则另有一种南国王宫的精致。
只是那精致之中,又隐隐透着几分被人抽空了骨头的虚浮。
上书“崇德殿”的硕大牌匾高悬殿门之上,蓝底被朝阳洗出一层灰白,好似一件穿得太久的旧衣。
那三个赤金大字在直射光线下显得分外刺目,每一笔筋骨都暴露无遗,金漆中细小裂纹也清晰可见。
盖寓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宫殿仍是宫殿,威仪仍有威仪,只是许多时候,越是把外壳擦得光亮,越说明里头的东西已经不能轻易示人。
踏入殿门之后,白昼光线如瀑布般从高处直棂窗灌入,将整座大殿填得满满当当。
十二根朱红立柱沉默撑着殿顶,日光在柱身上切出明亮弧面,背面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暗影。
柱上悬挂黑底金字长联,金粉在光中偶尔一闪,转瞬又归于沉寂,字句内容隐在那片沉沉黑色里,看不真切,只留下一种极具压迫的存在感。
丹陛就在前方。
三尺汉白玉台基,栏杆上的莲花雕刻被光阴磨得圆润。
日光从东窗斜斜射入,恰好将那张金漆大椅劈成两半,一半明亮得刺眼,一半沉在阴影之中。
盖寓的视线,在那张被光线切开的椅子上停了一瞬。
王座仍在,权柄却像已经被分开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,吴王世子杨璘并没有端坐其上。
他立在案前,持笔提袖,正专心书写着什么。
案上文书摆放得极为齐整,旁边几卷已经写好的批语也整齐叠着,像是被人提前分好轻重,他只需按着既定痕迹往下落笔。
那种姿态,与其说是暂理朝政,倒更像是在扮演一个暂理朝政的人。
宫人示意盖寓稍待,便登上台阶,来到案旁小声开口。
“世子殿下,大唐使者到了。”
杨璘笔锋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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