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崇韬沉默良久,镜心魔说的这些,他并非不懂。
甚至有些地方,他比镜心魔看得更深远。
他知道为君者不可久离政事,知道朝中诸事不该全揽在臣子一人身上,也知道群臣若习惯了向他请示,便会在无形中削弱皇帝的权威。
他只是觉得,眼下还不是时候。
等新唐再稳一些,等李存勖再成熟一些,等朝堂规制再成形一些,等岐国、吴国、漠北这些外患再压下去一些。
他便可以逐步放手,将这些事情交到皇帝手中。
可这世上许多事,最怕的便是“再等一等”。
再等一等,权柄更重。
再等一等,群臣更依赖。
再等一等,皇帝更习惯清闲。
再等一等,身后便已是悬崖。
郭崇韬缓缓抬眼,看向镜心魔。
镜心魔脸上没有平日里讨喜的谄笑,也没有方才故作正气的热烈,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。
这让郭崇韬心中一时分不清,眼前这戏子到底是演技精湛到足以骗过他,还是当真是真情流露?
若说他全是私心,可他方才那些话,确有几分肃正朝纲之道理。
若说他忠心为国,可一介宠臣最应该难道不是去影响君王,何以来枢密院寻他?
但无论镜心魔本意为何,他说出的那件事,摆在那里。
郭崇韬功高,郭崇韬权重,郭崇韬总览朝政,把整个新唐朝局都拢在自己掌中。
郭崇韬闭了闭眼,又缓缓睁开。
他仍旧清醒。
也正因为清醒,才知道自己并不能只看镜心魔这个人,而要看那句话本身本身的意义。
良久之后,郭崇韬缓缓开口。
“所以,老夫该当如何?”
镜心魔眼底深处,有一抹极为隐秘的笑意一闪而过。
很快,那笑意便被他藏进惨白粉面之下。
他猛然起身,朝郭崇韬郑重一拜。
这一拜,极为正式,甚至称得上庄重。
随后,他抬手指向那张关中堪舆图,又转向沙盘上岐国方向的几枚小旗。
“小人恳请郭公统军伐岐,让朝堂诸事回归原位。”
郭崇韬看向沙盘。
华州军,岐国,李茂贞。
还有那封迟迟没有兑现的称臣意向书。
他本就知道,岐国终究要有一个结果。
李存勖已经承袭唐统,登基称帝。
岐国若继续拖延,便不只是拖延,而是在挑战新唐大义。
华州那支军,早已如同一柄利刃抵在了岐国咽喉。
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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