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,终究该由陛下亲自过问。”
郭崇韬重新沉默。
他忽然想起贞观殿,想起那方被正午屋檐阴影遮住的牌匾。
想起李存勖坐在御榻上时,慵懒的身影。
想起这位皇帝在战场上纵横无敌时的锋芒,也想起他登基前绕过自己,暗中控制盖寓、李袭吉时的轻率。
李存勖不是刀,而是一柄开了双刃的利剑。
锋利,耀眼,足以斩破旧梁,足以承袭唐统。
可这把利剑究竟能不能成为天下之主,能不能握住制度与民生,能不能在杀伐之外学会治理,还是最终反伤自己,将其一切都葬送,郭崇韬其实也不敢确定。
他只是一直在替这柄利剑铺路。
镜心魔究竟是何用意不好说,但他的话说得没什么问题。
路铺得太平,走路的人便会忘记脚下还有泥泞。
郭崇韬缓缓走到沙盘旁,把那盏琉璃灯重新提起。
灯光照亮华州小旗,也照亮岐国那片微缩山川。
他看了许久,才问道:“陛下想让老夫何时动身?”
镜心魔心中一松,成了!
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喜色,只是低眉垂手,恭声道:“越快越好。”
郭崇韬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刻不容缓?”
镜心魔微微一笑。
“岐国迟迟不动,大唐威仪不可久悬。朝中诸事回归原位,也不可久拖。”
郭崇韬听出了他话中两层意思。
一层是岐国,一层是洛阳。
他将琉璃灯放回案上,声音重新恢复平静。
“老夫会面见陛下,自请前去华州统军。”
镜心魔道:“统军伐岐之事非同小可,这自是本就该走的流程。”
郭崇韬冷冷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老夫顺手把你假传口谕之事,也一并禀了?”
镜心魔咧嘴一笑,粉白面上那点艳红又显得滑稽起来。
“郭公若觉得小人该死,小人便死得其所。”
这四个字,与他不久前在贞观殿中说李绍冲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语气不同。
说李绍冲时,是阴毒;说自己时,是戏谑。
郭崇韬看他片刻,终于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弄臣。”
镜心魔躬身行礼。
“小人在。”
郭崇韬没有再理会他,只转身看向沙盘,开始重新审视华州与岐国之间的关隘。
镜心魔知道,自己该退了。
他今日该说的话已经说完,再多说便过了。
于是他规规矩矩后退三步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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