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,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沉沉的、如同旧金箔似的余晖。
街面上,两旁的铺户纷纷点起了昏黄的灯笼,大官人这才觉得肚皮里咕噜噜乱叫。
他再不多想,两腿一夹马腹,那匹健马便驮著他,「得得得」地踏著青石板路,一路小跑,径直投奔那花灯璀璨、脂粉飘香的西门大府去了。
西门庆前脚刚踏进府门高高的门槛,影壁墙后头,那应伯爵就像条闻著肉味的瘦狗,「哧溜」一下钻了出来。
他早搓著手、涎著脸候在那里,此刻堆起满面的谄笑,褶子挤得能夹死苍蝇,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嚷道:「哎哟我的亲哥哥!您老人家可算回府了!叫兄弟这通好等哇!」
他边跟在大人身后,边一路走到厅内压著嗓子说道:
「我的好哥哥!您老人家如今可是攀上了天梯,得了官家泼天的体面!兄弟们眼巴巴瞅著日头,就盼著能给您道声喜,沾沾这通天的福气不是?」
他觑著西门庆脸色,涎皮赖脸地接著道:
「这不,兄弟们公推兄弟我来请您老的金身!今儿晚上,您务必赏个脸!咱们去狮子街那新扎起的『醉春楼』!嘿!里头的粉头,清一色水葱儿似的新鲜货!」
「听说还有那海外飘来的番邦姐儿,啧啧,一身皮肉白得晃眼,赛过刚挤出来的牛乳!咱们兄弟几个,定要陪著哥哥好好乐他娘的一宿!也让您松泛松泛筋骨!」
眼见西门庆脸上似笑非笑,应伯爵心头一紧,忙不迭地拍胸脯补道:「这回可用不著哥哥出钱!这回是兄弟们诚心孝敬!份子钱早凑得足足的,专为给您摆一桌清河县头一份的阔气席面!山珍海味,管够!您老人家就擎等著当神仙,受用便是!」
大官人听他聒噪完,这才哈哈一笑,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:「好兄弟,难得你们有这份心意。只是……」
他便走拖长了调子,显出几分慵懒的倦意,「只是才从京城回来,今儿又在外头跑了一天,乏得很,骨头都散了架。府里头,也还有一摊子事等著料理呢。」
应伯爵脸上那谄笑瞬间冻住,眼珠子却滴溜一转,不过转瞬,那笑容又像油花似的铺满了整张脸,拍著大腿,声音拔高了几度:
「哎哟喂!是是是!瞧兄弟这猪脑子!该打!该打!哥哥如今是什么身份?府里头,月娘嫂子那是菩萨般贤德的主母!屋里几位美婢,哪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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